農村孩子考大學
這些年,在一年一度的全國人大、政協兩會上,總有個別代表、委員發表雷人之語,今年也不例外。在全國政協委員無黨派聯組的分組討論上,全國政協委員、北京中華民族博物館館長王平語出驚人:
“我們也不要鼓勵我們農村的孩子去上大學,因為一旦農村孩子讀了大學,就回不到自己的家鄉,回不去自己的家鄉就是一個悲劇。”在會后記者就此采訪她時,她表示,現在大學生找工作并不容易,農村的孩子上了大學也可能連工作都找不著。“而且你看看現在,咱們花了多少錢供一個大學生,上大學是要很大費用的,往往一個家有一個大學生就返貧了。”她還說,供完了大學生進城以后,就不回農村了。
她還表示,一邊是就業難,一邊是自己不愿回農村。“在城市里呢,蝸居在北京或者蝸居在他讀書的地方,可是蝸居后,要到什么時候才能買得起房?像這么高的房價,什么時候買得起?好了,這樣他自己這一代犧牲了,將來他還得有他的第二代,到那個時候,他可能才適應這個城市。”王平認為,農村的孩子如果讀的是中;蚴歉咧械脑挘蜁氐睫r村。
“他們不用來城里,在農村也許就發展起來了,有技術,有目標,有幸福。”這樣一個“自己常年深入農村地區”的政協委員,發出的肺腑之言確實非同凡“想”,看問題的水平也實在“膚淺”,不過它的確真實地道出了一部分人的心聲:農民的后代沒有必要來城市分一杯羹,添一份堵。在他們眼里,農民就是農民,“無知”比“有知”好! “農民”,最平常的兩個字,卻也是最沉重的話題。
當我們一部分人幸運地一代一代融入城市,我們早已忘記了自己的祖輩甚或父輩就是農民。那用血汗建筑起一個個現代化城市的“農民工”,在最差的生存狀態下經常連最基本的權利都無法維護,討要自己的勞動所得時哭告無門而不得不一次次上演所謂的“跳樓秀”,甚至被無良的老板毒打……他們這樣的付出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兒女更好地生存,為了后代有文化,考大學,出人頭地。
然而,今天的殘酷現實已經是越來越多的農村子女要么考不上大學,要么上不起大學,不是初中畢業(甚至小學畢業)就早早輟學打工,就是考上學也不過中專大專,看看全國重點大學里還有幾個農村孩子!這還不夠,現在又有什么全國政協委員提出農村孩子干脆連考大學的想法就不要有了!這比條件差、師資差所造成的現實的不平等還要可怕!因為條件差、師資差這些現實的不平等正是農村與城市、人與人思想上的不平等造成的惡果!
過年從鄭州回駐馬店郊區老家,坐動車,轉城鄉公交,再坐上五叔的電動三輪車,到家門口走的都還是柏油馬路,幾年的工夫,家鄉有了不小的變化。剛到村口,就看到兩層樓的村小學,遙想當年,那矮矮的茅草屋,那泥巴砌成的桌椅,依然歷歷在目。還記得二年級時的一天,上午第四節語文課,趙老師讓我們輪流背誦課文——《小蟲和大船》,全班幾乎沒有一個人能背下來,老師很生氣,說不會背中午都留下來,誰會背就舉手,背完回家。
過了下課時間,還沒有幾個人完成任務,班里氣氛壓抑,大家都在看書心里默默讀呀背呀。到中午12點半左右,差不多一半學生背完離開了。我前面的一個小女生在背的過程中忘詞了,我趴在后面小聲地提醒她,不幸很快被老師聽到了。他怒不可遏,大步走到我的桌前,拿起桌上的鐵文具盒,照著我的鼻子打去,連著狠狠打了三下,頓時我的鼻子鮮血直流。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流鼻血。
打完后老師氣也消了,于是說:“今天就算了,沒背完的回去背,明天上課不會背的就不要來了!”我掛著彩暈暈乎乎地走出教室,到學校大門口正好碰上來學校找我的奶奶,奶奶心疼地要命,可也只是怪我多嘴。第二年,有一次一個學生課堂搗蛋,這個趙老師又飛起一腳向他踹去,不幸的是,這個學生靈巧地躲開了,老師的右腳踢到了剛剛砌好的凳子上,上面一條伸出的粗柳枝扎進了他的腳面……接下來,這個不幸的老師拄了兩個月的拐杖。
想起這些,我絲毫沒有幸災樂禍的感覺,因為正是他們在支撐著農村教育,蒼白中有份偉大。然而,過去如此,現在還是這樣,我不敢想將來。在二叔家談起兩個堂弟的學習,說到村小學老師,我說聽說學校的老師都還是三十年前我上學的老師,二叔一聽氣不打一處來:“別說你上學時的了,都還是我上學時的呢!XXX老師我上學時啥樣,現在還啥樣,一周在學校的時間加起來不到兩天,其他時間凈是打麻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