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汝霖受到了西太后和光緒的召見。召見之前,曹汝霖得到了袁世凱的特別關照,告訴他此次召見,老佛爺必定有所垂詢,讓他留意準備。果然,西太后開門見山,上來就問日本的立憲是怎么回事。什么時候立憲,立憲前都到那些國家考察過,以西方哪國的憲法作為藍本,議會的上下兩院如何,議員是怎樣選舉的等等。很明顯,在召見曹汝霖之前,西太后已經有了一些關于日本議會的知識,她最擔心,是立憲開議會之后,會出現亂局,因此,西太后特別問道,日本國會開會,是不是時常會有黨派爭吵?曹汝霖回答說,是這樣的,但是朝議決定之后,各黨即團結起來,沒有爭議了。比如日俄戰爭,開仗前爭議很厲害,但后來開御前會議,日皇決定宣戰,日本國會的兩大黨即一致主戰,團結起來了。聽到此,西太后長嘆一聲說,“唉,咱們中國即壞在不能團結!”顯然,曹汝霖的陳述,并沒有消除西太后對立憲后出亂子的擔心,大概曹汝霖也意識到此,馬上對了一句,“以臣愚見,若是有了憲法,開了國會,即能團結。”西太后聽了很詫異,提高聲音問道:“怎么著,有了憲法國會,即可團結嗎?”曹汝霖回答說,團結必須有中心,立了憲,憲法就是國家的立法中心,議員都是人民選出來的精英,是人民的領導中心,內閣總理大臣,是國會和皇帝欽命的,屬于行政中心,后兩個中心,都圍繞著憲法中心做事,如果兩下意見不一致,總理大臣可以被彈劾,總理大臣也可解散議會重選。只要總理大臣選對了人,國會和行政就能和衷共濟。聽到這里,據曹汝霖回憶,西太后“若有所思,半頃不語”。
曹汝霖的話作用能有多大,我們不知道,我們只知道他確實講了,而且屬于比較有分量的一講。此后,清廷立憲的步伐邁得很快,1905年7月,五大臣出國考察憲政,次年,宣布預備立憲,各省的咨議局選出來了,中央的資政院也組成了,1908年頒布《欽定憲法大綱》,連立憲的時間段都定出來了,預備期為九年,1916年正式開國會,1910年,又在各方的壓力下,將立憲期提前到1913年。只是由于西太后死后,新當家的滿族親貴,少不更事,執意要把權力收到自己手里,1911年5月成立皇族內閣,閣員13人,滿族占9人,皇族又占7人,冷了多由漢人官僚構成的地方實力派的心,更冷了立憲派紳商的心,革命到來的時候,大家都站著看,好事的還幫著起哄,于是,清朝結束了,小皇帝宣統,還沒懂事就退到了皇宮里面做富家兒。
稍微懂點近代史的人都知道,清末的滿族親貴,多數都屬于保守派。就世界范圍而言,那時的西方各國的代議制,由于沒有實現普選,基本上處于精英權力分享的層面,當時清朝的立憲,由于取法日本,更是保守,無非是在保留最多的皇家特權的基礎上,把權力適度地面向官紳、紳商分享,尤其和是實力強勁的漢人精英分享。顯然,當初決定預備立憲的西太后,是知道這個道理的,可惜她的不肖子孫卻不明白。結果,皇族內閣以及朝廷一系列收回地方權力的舉措,使得包括立憲派在內的所有官紳和紳商,都涼了半截,等于是把立憲最核心的成分淘空,形成了時人所謂的“假立憲”。報應來的很快,幾乎在幾個月之內,這些頭腦冬烘,卻又自作聰明的紈袴子,就丟了祖宗的江山,日后只能坐吃山空,靠典當過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