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虎蹲炮是否有用,還是應了那句老話:決定戰爭的,是使用武器的人。
作為一款輕型步兵火器,虎蹲炮的打擊特點決定了,它干的就是短兵相接的勇氣活,只有藝高人膽大的炮手,才能完成到完美。
可隨著明朝軍事實力的敗壞,真正有這般戰力的軍隊,也越發的稀罕。攤上沒本事的軍隊,虎蹲炮就是逃跑的累贅。結果在后金崛起的多次戰役中,是好些明軍的貪生怕死,白白浪費了這好武器,卻令虎蹲炮做了替罪羊。
難得有勇氣的軍隊,都可以用戰果佐證:渾河大戰中的川浙軍團,正是以虎蹲炮為殺器,生扛后金八旗數倍于己的精銳,打出“遼左用兵第一血戰”,留下“凜凜有生氣”的歷史評語。
而苦守皮島的毛文龍,更是在裝備水平十分困難的情況下,利用有限的虎蹲炮,多次擊潰后金優勢兵力的攻擊。每次毛將軍好不容易聯絡上朝廷,要的最多的東西,也是只求支援幾門虎蹲炮。
事實也證明,漠視有野戰價值的虎蹲炮,一昧發展有堅城保護的紅夷大炮,大明王朝饒是科研成果卓越,戰略方向卻早已跑偏。
而真正對這認賬的,卻是后金,也就是后來一統天下的清王朝。
八旗軍從后金時代起,雖說擅長弓馬騎射,但并非不重視火器,尤其擅長把降兵戰俘組建成火器部隊。
而且就業務水平說,典型明軍丟遼陽之戰,遼東經略袁應泰拼上一千多火器手,銃炮齊發向努爾哈赤反撲,卻被努爾哈赤故意引進射程,反過手來一頓虎蹲炮猛轟,把明軍的火器部隊,一下打得只剩七個人。
虎蹲炮的甜頭,他們早早就嘗到。
而隨著清王朝一統天下,虎蹲炮的第二次風光時代,卻才剛剛開始。
尤其到了中國火器已大幅落后世界的十八世紀,為清朝撐場面的,依然還是虎蹲炮。
乾隆“十大武功”中的平定準噶爾回部戰役中,大量裝備虎蹲炮的清軍,面對已盡數裝備先進俄制火槍的大小和卓軍隊,依然酣暢淋漓收復南疆大地。只要觀賞清朝宮廷畫師郎世寧的《平定準部回部得勝圖》,就可見這傳奇武器的颯爽英姿。
而真正再現這款傳奇武器強大威力的,則是道光七年,清朝平定西北張格爾叛亂中的關鍵一戰:喀什葛爾大戰。
當時的情況是,叛亂分子張格爾割據喀什,在中亞浩罕國的支持下聚集十萬多精銳,意圖分裂國土。清軍由名將長齡和楊遇春統帥,集結重兵平叛,但畢竟山遙路遠,真拉到戰場上的,也不過兩萬兩千人,只有敵人兩成多。
而且更加嚴重的情況是,張格爾的叛軍,幾乎全數裝備俄羅斯燧發槍,水準接近于后來鴉片戰爭時的英軍,比清軍慣用的鳥槍,更強了不止一個檔次,自從開戰后,清軍叫苦不迭。
嚴峻戰局下,楊遇春決定兵行險招,精選勇士組建敢死隊,決定于二月二十九日深夜發起奇襲。孰料剛走半道,就是當頭一棒:南疆地區風沙大作,敢死隊被困在半路,連道都看不清楚。
偏是這近乎絕境的情況,倒叫楊遇春一下輕松了,立刻拍板決定:奇襲方案不變,繼續前進,到時候用虎蹲炮。

等到真個開打,才知道楊遇春為啥輕松:極端天氣下,清軍鳥槍用不了,張格爾叛軍的燧發槍也抓了瞎,唯一能指望的,正是號稱全天候作戰的虎蹲炮。
當場擺開陣勢一頓狂轟,散彈和實心彈輪番招呼,借著狂風大作,雨點般朝十萬叛軍砸,一下就把敵人打得稀里嘩啦,清軍一舉收復喀什葛爾,十萬叛軍全線崩潰,叛亂首領張格爾先倉皇逃竄,后被清軍鐵騎擒獲,抓到北京城處決。
一場近乎分裂中國大西北的動亂,就此一舉平定。
這是鴉片戰爭開打之前,虎蹲炮在中國古代戰爭史上,近乎絕唱般的謝幕演出。參照入清以后的近二百年間,清朝大小平叛戰爭的過程,這款戚繼光開發的強大武器,著實為清朝維護國家統一,做出了卓越貢獻。
再對照整個晚明年間,一再嚷嚷引進紅夷大炮的明朝“精英”們,更不得不生出一聲嘆息:明朝將軍戚繼光,留給整個大明的這件寶,就這樣被棄之不用,直到大明滅亡。
明朝有很多成就,領先整個中國古代史,但唯獨晚明這一批執掌國家權力的短視士大夫,真個連后期閉關鎖國的清王朝決策層都不如。